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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之城

發布時間:2019-05-28 10:46:58 來源:本站 作者:付增戰 攝影: 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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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座關于英雄的童話之城。

    那一位英雄“身長八尺五寸,腰帶十圍,性辯慧,美豐儀”,他原本白皙的皮膚在常年的風雨浸染下泛著黑紅的顏色,藍色的眸子里透出堅忍與陰郁。他出身貴胄,遭遇強敵入侵,父兄死難,部落離散,他僥幸逃出生天卻又被人出賣,九死一生,命懸一線。他終于憑借著野心與武力一步步壯大,逆襲成為令人戰栗的草原之鷹,在那片廣闊的舞臺上縱橫捭闔。他陶醉在草原的無際無涯與一碧千里里,終于在那朔方水北,黑水之南的莽原上尋覓到了一塊最佳的風水寶地。

    他騎在那一匹充滿野性的黑駿馬上,長鞭所指,不禁慨嘆道,“美哉斯阜,臨光澤而帶清流,吾行地多矣,自馬嶺以北,大河以南,未有若斯之美!”他要在這里建起一座城,他要從這里出發,揮動上帝之鞭,席卷天下,一統萬邦。

    我們知道這位英雄是匈奴民族在中華大地上最后如同黑天鵝一般的絕唱,他自稱帝王“東天為子,是為徽赫實與天連,今改姓曰赫連氏,庶協皇天之意”,從而改名叫做赫連勃勃。而那一座城池,就是整整一千六百年后依然矗立在今天陜西省靖邊縣白城子的統萬城。

    赫連勃勃這位草原英雄,這位匈奴民族的最后榮光如一顆流星劃過五胡十六國的黑暗長空,他從創業到死去短短二十年,他死后兩年,號稱“永世垂范,億載彌光”的統萬城就被年僅十九歲,更加英明神武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的鐵騎所攻陷。又過四年,胡夏王朝覆滅,只存在了短短二十五年。在整個中華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猶如驚鴻一瞥,煙花一般絢爛之后迅速歸于沉寂。而匈奴民族,這個在中華文明形成的過程中,多次影響歷史進程的草原民族自此退出中國歷史舞臺,了無蹤跡。

    赫連勃勃的俊朗外型與他極富野心的不斷叛逆,雄才大略與殘忍嗜殺的矛盾結合,半是英雄、半是魔鬼的世人評價,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傳奇經歷,放眼中國歷史,似乎找不出第二人。他的人生好似但丁《神曲》里美麗而有權柄,充滿光輝與勇氣的盧西弗,但又不全像。

    歷史是成年人關于英雄的童話,要探究赫連勃勃這一部童話所要帶給我們的啟迪,那就把目光投向那一座統萬城吧。

    據說那座城不僅是赫連勃勃大夏國的都城,更是匈奴民族在人類歷史長河中留下的唯一一座都城,千年行國拋棄了帳篷而筑起了城池,帳篷是草原民族的符號,而城是中原文化的標志,赫連勃勃的狼性血脈里應該有對中原文明的渴慕。

    城用六年時間,在漢代奢延城的基礎上改筑而成,在赫連勃勃生活的時代這里應該就是一座繁榮的都驛。城分為外城與內城,內城又分為東城與西城,東城周長兩千五百六十六米,布置著居民區與官署,西城周長兩千四百七十米,屬于內城與宮城。城用白土蒸煮夯筑而成,據說赫連勃勃在筑城時遇到了很大的困難,在這茫茫的草原上,沒有筑城用的磚石,筑城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這時他手下大臣,梁公、御史大夫叱干阿利經過苦思冥想,多次實驗,很好的解決了這個問題,用那草原曠野上很容易找到的酒谷米拌上黃土,再拌上生石灰,再摻上細沙,用一口大鍋蒸煮,待到冷卻凝固之后,就變成一塊塊白土,堅硬無比,刀斧難入,用來筑城真是再好不過的材料。于是赫連勃勃便任命叱干阿利為匠作大監,負責筑城。

    那位叱干阿利是赫連勃勃的救命恩人,是一位能征慣戰而又聰明狡黠的人物,出身于鮮卑民族,出生成長于膚施城(今陜西延安)。叱干阿利的殘忍嗜殺尤甚于赫連勃勃。“阿利性尤工巧,然殘忍刻暴,乃蒸土筑城,錐入一寸,即殺作者而并筑之”。在這六年的筑城過程中,十萬民夫晝夜不停,每天有五六人因為嚴苛的驗工而被殺死,尸體立即被夯入城中。待到城整個筑好,不算民夫因疲累而死,單單因驗工而死的民夫就超過萬人,超過了筑城民夫總數的十分之一。這座統萬城真的是白骨堆成的一座城池,一座暮光之城,一座血光之城。

    那座城終于筑成,巍然屹立在草原曠野之上。宮殿巍峨,城頭寬厚,角樓高聳,高臺摩天。東城、西城之外有外郭城,外郭城之外有賦貢城,賦貢城還有易馬城。城墻厚達十六米,加上向外伸出的馬面,厚度可達三十米。城的東西南北四角,各修一座高大宏偉、氣象森森的角樓。城由外到內構筑起三道防御體系,第一道,由紅柳河、納林河夾道形成三角臺地,兩面臨河,統萬城坐落其中。第二道,由外郭城形成外圍第一道城墻。第三道,由虎落、夯土城垣、馬面、垛臺、護城壕、鐵蒺藜構成立體防御體系。統萬城竣工慶典之日,赫連勃勃詔命手下后秦降臣、秘書監胡義周寫下一篇《統萬城銘》,那一篇銘描述統萬城的形狀,“高隅隱曰,崇墉際云,石郭天池,周綿千里”,“華林靈沼,重臺秘室,通房連閣,馳道苑園”。贊頌統萬城道,“其為獨守之形,險絕之狀,固以遠邁于咸陽,超美于周洛。義高靈臺,美隆未央。邁軌三五,貽則霸王。永世垂范,億載彌光。”又讓人將那一篇銘文勒石刻碑,立于統萬城東門之測。

    那東門所朝的方向,正是赫連勃勃殺父滅族仇人北魏王朝的方向。赫連勃勃將東門取名“招魏”,他要一雪前恥,等著那北魏拓跋氏乖乖前來投降。西門取名“服涼”,他要降服五涼諸國。北門取名“平朔”,意即平定河套以北地區。南門取名“朝宋”,赫連勃勃要和南朝劉裕交好,這里面既有遠交近攻的戰略考慮,又有英雄之間的惺惺相惜。

    統萬城快要修成的那一年,赫連勃勃終于達到一生的頂點。赫連勃勃趁那劉裕滅掉后秦,留下幼子劉義真鎮守長安,自己班師回朝之際,沿著當年大秦王朝扶蘇與蒙恬修筑的八百里秦直道,數萬大軍兵發長安,輕易大敗劉義真,奪取長安,占據關中地區,并在眾臣多次勸進之下于灞上稱帝,改年號為昌武。

    攻占長安之后,群臣都勸赫連勃勃長居此地,建都長安。赫連勃勃堅決拒絕,對身邊近臣嘆息道,“朕知長安累帝舊都,有山河四塞之固!且荊吳僻遠,勢不能為人之患。但那拓跋魏與我僅一河之隔,數百里之遠近。若我定都長安,統萬城恐有不守之憂。朕在統萬城,彼終不敢渡河。”

    就是這一番話,讓我們讀出赫連勃勃不僅僅是五胡十六國的亂世梟雄,他攻占高平,討伐鮮卑,大敗南涼,屢敗后秦,結盟北涼,襲取長安,無往不勝,靠的不僅僅是鐵騎與狼性,他是一位偉大的戰略家,他是匈奴民族的草原英雄。

    赫連勃勃在統萬城筑成之際回到城里,此后的七年里,除了公元424年,三個兒子赫連璝、赫連倫與赫連昌因為爭位而相互攻伐之外,胡夏政權再無大的對外戰爭。赫連勃勃不知是已經忘掉了君臨天下、一統萬邦的在豪情壯志;還是在為他的君臨天下、一統萬邦而休養生息,積蓄實力;甚或是他已經厭倦了征戰,想要安閑清靜的生活。他在平靜中度過了余生。一年之后,公元425年,赫連勃勃在統萬城永安殿去世,終年四十五歲。野史里說,他被自己的貴妃毒死,而那位貴妃,正是當年他借以發跡的恩人,后秦高平公沒奕于的女兒。

    赫連勃勃的故事落下了帷幕,那座統萬城還在彈奏著后續的樂章。自胡夏政權滅亡后的五百多年里,統萬城長期為夏州治所,依然是北方重鎮。直到北宋初年,夏州為黨項族李氏所占據,期間黨項人與北宋政權互相攻占,公元994年,宋軍終于攻占統萬城,宋太宗趙匡義下令毀城遷民。四十年后,李元昊在興慶府建立西夏政權。統萬城,這座草原民族建起的歷史名城,她的建成與毀滅都昭示了兩個都叫“夏”的少數民族政權的崛起,這是一種巧合,卻更像是一種宿命。

    原來的朔方草原,后來的朔方大漠,矗立六百多年的那座歷史名城,終于銷聲匿跡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八百多年里,應該有無數人從她的殘垣斷壁前經過,凝望著她在夕陽里的余輝,也許有人寫下詩篇,但吟哦的是滄桑,而不是胡夏。

    道光二十五年,公元1845年,終于又有一位儒雅文人戴著斗笠,穿著麻鞋,騎著瘦馬來到了她的身旁,他的名字叫做何炳勛,時任榆林府懷遠縣知縣。奉了太守徐松的命令,前來查尋統萬城的遺跡。何炳勛知縣“攜帶羅盤、紙筆,隨步定向”,按史載方位查尋統萬城。一路踏訪之下,他終于確認了統萬城的所在,在《復榆林徐太守松查夏統萬城故址稟》那一篇著名的統萬城考察報告中他寫道,其時“高約十余丈白土筑成”的西南隅墩尚存“雞籠頂式大廈一間,半間已坍,半間懸鐘,屋頂形跡宛然。”

    感謝何知縣,為我們拂去了歷史的塵埃,讓統萬城又袒露在世人面前,城歷經了風霜,卻并不衰朽。她白發蒼蒼,滿身傷痕,卻筋骨怒張,傲然矗立,而且將永遠矗立下去。

    沒有赫連勃勃,就不會有那一座童話之城。沒有統萬城,人們也許早已忘記了草原英雄。是赫連勃勃賦予了統萬城的本體生命,還是統萬城的精神圖騰彰顯了赫連勃勃那一位草原英雄?

    這是一個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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